The Golden Age of Grotesque.

融雪 Melting Snow Chapter. 08



  這是邊伯賢三十多年來的人生中所經歷過最漫長的一個冬天,從去年的十一月初迎來了第一場雪以後,春天的腳步還不曾接近過。路邊的積雪幾乎終年不曾融化,偶爾有幾天溫度稍微上升一些,但那也只是讓表面的雪稍微消融一些而已;過幾天氣溫一下降,就又重新結成了冰霜。和金鍾仁一起出門時,走在路上他已經不只一次在將要滑倒之際被對方有力的臂膀給一把撈回。


  「很危險啊,拜託哥也小心一點吧。」金鍾仁無奈的說著,還嘟嘟噥噥的舉了例子說有個樂團主唱前幾天才在日本,因為天雪路滑,摔了一跤導致肩關節脫臼還面部骨折……云云的。

  難得聽它嘮叨,邊伯賢覺得新奇,倒也不嫌金鍾仁囉唆,只是笑著連連保證一定不會再滑倒了。

  由於邊伯賢並不常外食的緣故,他家裡的冰箱差不多每週都得重新補貨;而金鍾仁在這時候就是他最好的幫手──邊伯賢總是故意開玩笑的說這是它最實用的時候了。

  有一天,他們在超市裡遇見了都暻秀。
  對方是邊伯賢從大學時期開始就特別要好的朋友,雖然畢業以後也一直都保持著聯繫,但是隨著都暻秀到外地去工作,兩人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不曾見面。

  意外的老友重逢讓邊伯賢很是開心,不假思索的便上前去拍他的肩膀;然而他卻看著那人迅速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困惑轉為巧遇老友的驚喜、最後卻定格成了有點疑惑而困擾的神情。

  都暻秀那笑起來會變成一個可愛的心形的嘴唇向下撇著,一雙原本就大的眼睛更是瞪得眼白都硬是比別人要多了一點。
  「伯賢啊,這位是……?那你跟燦烈……?」他遲疑的問。

  邊伯賢停頓了一秒,思索該給金鍾仁編派個什麼身分才好──畢竟3501號系列的存在目前可還是最高機密,他可不能隨隨便便就告訴別人「哦,它是我負責評測的仿生機械人形」──;然而他這一秒間的沉默似乎卻讓都暻秀有了別的聯想。
  最後當邊伯賢重新咧開嘴,笑著說「哦,它是我一個朋友的弟弟,到首爾來讀書一年,現在借住在我那兒」的時候,都暻秀也沒多表示什麼,只是不著痕跡的把金鍾仁給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

  「暻秀啊,你怎麼會在這?」邊伯賢雖然一向不是個粗神經的人,可大概是偶然遇見都暻秀讓他實在太開心了,一時之間倒也沒察覺對方的眼神中有什麼異樣,只是逕自關心的問起了對方的近況。

  都暻秀說自己為公司也做牛做馬了不少年、算是老資歷了;從今年開始,可以自己選擇要在哪個分部上班,而他自然是選擇請調回了自己從小長大的家鄉。

  「哇,真不夠朋友啊、這種事怎麼也不早說?」邊伯賢誇張的笑著,作勢去拍他的手臂。

  都暻秀撇撇嘴,「前兩天才把家裡整理得差不多了,這不馬上就來超市搬貨、打算找你來家裡吃飯了嗎?」
  他算是熟知邊伯賢的個性了,搬家這種勞力活,若是有朴燦烈在,倒是還可以找他們兩人來幫忙;可如今朴燦烈不在身邊,還是別指望邊伯賢這懶惰成性的傢伙了。

  邊伯賢卻說:「你好不容易回來了,我什麼忙也沒幫上,應該是我請你吃飯才對。」
  他笑得一雙眉眼彎彎,仔細看去,卻是比年輕時少了一些意氣飛揚,多了幾分世故和柔和。

  ──似乎時光也在這裡留下了行走過的軌跡,雖說不深不淺,但總是存在。
  都暻秀看著這樣的邊伯賢,一瞬間竟有些怔愣。

  「不用擔心啦,我這幾年可是廚藝大進啊!沒蓋你,不信你問鍾仁,」……
  邊伯賢看他沉默,很自然的就聯想以為是質疑自己的手藝,於是連忙拍著胸脯保證,還順帶把金鍾仁也給拖了下水。

  都暻秀還沉浸在自己感慨歲月不饒人的惆悵中,一時也沒留意邊伯賢劈哩啪啦的說了一串什麼,只是下意識的跟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金鍾仁;金鍾仁以為這人還真的是在徵詢自己的意見,於是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

  那孩子看起來倒是乖巧──都暻秀看著它眨著眼睛,一副想打哈欠又忍下來、安靜跟在一旁的模樣,倒是有些想笑。
  「那好吧,你有空時記得叫我去吃晚飯。」他聳了聳肩說。

  邊伯賢讓金鍾仁推著購物車,自己不斷往裡頭放著東西,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他:「嗯嗯,大概就這幾天……不用加班的話我再打給你。」

  都暻秀看著他採購,雖然有些急急躁躁的,卻是有條不紊的把該買的調味料和食材都給買齊了;這才真的相信了這人,原來是真的已經學會了怎麼獨自一人生活。

  他忍不住開口:「這幾年沒有燦烈在身邊,也難怪你要廚藝大進了。」

  邊伯賢回過頭來瞥他一眼,然後皺著鼻子故作不屑的說:「呀,朴燦烈那小子算什麼?還拿平底鍋烤肉呢、這麼小家子氣的……」
  「暻秀啊,等你來的時候,哥用直火烤肉給你吃啊……」

  「呀!邊伯賢,你想吃拳頭嗎?」都暻秀哭笑不得的威脅他。
  算是他白操心了吧,這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欠揍又沒正沒經的……

  金鍾仁自然是不知道在兩人過往的某次野營旅行中,都暻秀曾經鬧出過個直火笑話──那可是被有「料理之神」稱號的都暻秀本人視為畢生之奇恥大辱── 、而要邊伯賢當著都暻秀的面向他解釋,這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事……
  於是金鍾仁只好看了看前面那玩鬧成一團的兩人,摸摸鼻子,逕自安靜的跟在後面推車。

  這種歡騰胡鬧得好像小狗狗一樣的邊伯賢,它也是第一次看見;邊伯賢這個人還真是神奇啊──它不禁這麼想。到底還有多少面貌是它沒有看過的呢?
  以前每當對這人又多了一點新的發現時,它總是感到新奇又快樂;然而這次,卻似乎不太一樣……

  它覺得不滿足。對於邊伯賢這個人,好像怎麼樣也覺得不夠;看著他露出自己所不熟悉的模樣,就有種像是機體裡面的什麼被掏空了似的、空落落的感覺。

  金鍾仁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茫然無措。









  自從校慶那天一起吃飯過後,黃子韜便和熱舞社的人交上了朋友,甚至也算得上是個半正式的成員,和大家一起練過幾支舞、出過幾次表演。

  一首歌跳完,練習室裡大家三三兩兩、或坐或站的喘著氣休息。漸漸平復呼吸以後,社員們之間也就多了聊天的聲音。

  突然有人坐到黃子韜身邊,他反射性的抬頭去看──是之前在準備校慶表演的時候,就對金鍾仁相當上心的那女孩。她拿來了毛巾給他,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兩句,然後女孩話鋒一轉,神秘兮兮的說想問他一件事。

  「行啊,問吧。」黃子韜同學非常爽快的回答。

  「韜啊,你和鍾仁比較熟……那個、他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女孩雖然素來個性爽朗大方,但問起心上人時難免還是有些羞澀。

  黃子韜看著她微紅的雙頰,不禁覺得有點感嘆:金鍾仁那小子之前還問他什麼是「喜歡」呢,這下它可有機會實際體驗一下了……
  「鍾仁的生日啊……」他記得邊伯賢曾經在閒聊中提過,那傢伙是一月生的吧:「好像是一月四號。」

  「咦,那不是快到了嗎?」女孩扳著手指數了數日子,「再過兩週就到了呢!」
  然後她靈機一動:「我們啊,幫鍾仁辦一場盛大的生日party吧?」

  金鍾仁自從九月中旬那時啟動以來,至今還不滿一年,「過生日」這種事情自然是未曾經歷過……也不知道邊伯賢會不會記得就是了。黃子韜和它打從第一次見面,兩人就很合得來;後來因為邊伯賢的緣故,偶爾也會在公司裡見到彼此,兩人年紀相仿、想法也常有相通之處,倒是發展出了頗深厚的友誼。

  於是黃子韜聽了女孩的提議也覺得挺好的——
  這可是金鍾仁來到這個世界上以後,過的第一次生日呢;那小子跟父母生的孩子不同,又沒有家人、唯一稱得上是「監護人」的伯賢哥雖然什麼都好,但是有時候實在是清冷得有一點不近人情。……

  於是自認身為金鍾仁好友的黃子韜,頓時就有了一種「鍾仁的生日就包在我身上」的強烈使命感,覺得自己務必要好好規劃一下、大大的為此慶祝一番。
  ——想必那小子一定也會又靦腆又開心的吧?
  他想。

  於是黃子韜和一開始來找他商量的女孩把這個計畫告訴了社團裡的人;自從上次校慶表演過後,社團幹部中有不少人後來也在那所舞蹈學院報名了課程,和幾乎整天都泡在練習室跳舞的練習狂金鍾仁常常見面、漸漸的也有了點交情,於是便都欣然同意了。而其他的社員雖然不見得人人都認識他,但大家都還記得那天校慶上精彩的演出,於是有不少人聽到「金鍾仁」這三個字,也興致勃勃的表示想去湊個熱鬧。

  當然啦,說到金鍾仁的慶生party,怎麼可以少了伯賢哥呢、有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那小子有多喜歡伯賢哥啊。
  當天下午到公司上班時,黃子韜打了卡、把包包一放,問了辦公室裡其他人邊伯賢的去向,便立刻風風火火的跑去想找他。

  來到邊伯賢的研究室門口,按了右手五個指頭在辨識面板上,不透明的玻璃門便靜悄悄的滑開。

  「伯賢哥——」他邊走進去邊喊著四處張望。

  研究室主持人不在的一般情況下,按照智慧型門禁系統的設定,除了同一小組的研究員以外,其他人士是一律不被允許進入研究室的;像黃子韜這樣的實習生可是奇蹟人工智慧裡老么中的老么了、自然更是如此。

  像是現在,既然他能進得來,那就表示邊伯賢人應該在研究室裡。
  然而他左右看了看,沒看見邊伯賢的身影,倒是看見了一個陌生的人。

  看上去是個少年的樣子,皮膚很白,個子和自己差不多高,身穿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色的牛仔褲──黃子韜覺得迷惑極了:他跟著邊伯賢實習已經快要滿一年、也不時會來他的研究室,可是、從來沒見過像這樣的一個男孩子,也不曾聽人說起過。

  少年的面貌姣好,五官相當精緻:雙眼深邃、鼻梁挺直、色澤淺淡的嘴小小的,抿著嘴唇的樣子顯得有點難以親近。

  「我找伯賢哥,……」因為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身分、職位高低,黃子韜索性率先說明來意,末了又忍不住好奇的問:「你是……?」

  那少年謹慎的上下打量著他,卻不開口說話。

  黃子韜才覺得有點氣悶,眼角餘光正好瞥見他手腕上的吊牌,於是立刻明白了過來:「啊──你也是3501系列的對吧?……」

  這麼一來,所有的疑問就都能得到解答了:這孩子大概是邊伯賢的團隊新製作的機械人形吧。

  也不管對方似乎是個安靜的性子,黃子韜興奮之下就話多了起來:「你們一個個的還都真不一樣,有像吳凡哥那麼高的、有像鍾仁那麼黑的,也有像你這麼……」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脫口說出什麼來,於是腦袋都空白了一下。

  「──像我怎麼?」少年樣貌的機械人形終於開口了。
  那張精緻得像是陶瓷藝品一樣的白皙小臉,居然就這麼一瞬也不瞬眼的直直盯著他問。

  「像你、……這麼好看的。」黃子韜鼓起了勇氣說。

  那人笑了。「謝啦。」

  那是黃子韜第一次見到吳世勳笑,而那時候的他甚至還不知道它的名字。
  他總是覺得,當吳世勳笑起來的時候,好像持續了一整年的長冬都突然變得溫暖了起來。它的眼睛彎彎的、眉毛彎彎的,就連一張小小的嘴也彎彎的抿了起來。

  突然響起了一聲呼喚:「世勳吶,」
  邊伯賢從後方的資料分析室走了出來,看到黃子韜於是簡單的朝他抬手打了個招呼。

  「世勳吶,更新資料的時間到了……進去保存艙吧。」他說。

  「好的,哥。」吳世勳乖巧的應聲,臉上的笑容還沒斂去,一邊往邊伯賢走去、又回頭笑嘻嘻的看了黃子韜一眼,然後才在邊伯賢的催促下小跑步到保存艙旁。

  黃子韜只覺得它那一笑簡直太晃眼了、他一時之間居然有些恍神。一直到邊伯賢設定完了保存艙的參數,轉過身來朝他開口時,他才熊熊回過神來。

  「韜啊,找我?」邊伯賢一邊開口問,一邊按了個鍵拉下了保存艙不透明的外蓋,有意無意的阻隔了黃子韜的視線。

  那單純的孩子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而感到有點不好意思的別過了頭、收回了原先投往吳世勳的視線。
  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他連忙開口對邊伯賢說明來意:「啊、那什麼……因為鍾仁的生日快到了嘛,我和熱舞社的同學想為他辦個生日party……」

  「四號的晚上,哥你有空嗎?」
  「如果你能來的話,鍾仁一定會很高興的。」他不假思索的又補上了這麼一句。

  邊伯賢看上去倒是突然有些愣了;他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半晌後不明顯的苦笑了下。

  分明是笑出了聲,可是那笑聲卻不如以往的明朗,反而聽起來乾巴巴的。
  「……是這樣嗎。」他不置可否的反問,臉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

  黃子韜看他那模樣倒是愣了──

  拜託,這位哥可別裝傻,金鍾仁藏不住心事,就連他都看得出來它有多把邊伯賢放心上,這當事人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這種事情其實可大可小,邊伯賢事後回想起來也覺得自己確實是做得不太好;可是該死的,他就是拉不下臉、也不知道該如何補救才好。

  上個禮拜是十二月的最後一週,適逢聖誕節,四處白雪皚皚的應景極了。就連向來怕冷怕得要死的邊伯賢,也難得的不那麼仇視戶外的風雪,甚至在平安夜興致勃勃的拉了金鍾仁,說是要一起上街去感受感受節日氣氛。

  站在路邊聽報佳音的孩子們一首聖詩唱完,邊伯賢慷慨的掏出錢包奉獻;金鍾仁站在旁邊,看他凍得鼻頭紅紅的,不免覺得有些滑稽、可更多的感覺卻是可愛。

  於是走上前去攏了攏他鬆鬆圍在脖子上的圍巾,不由分說的把他給裹了個嚴嚴實實、順便也遮住了紅紅的小鼻頭。

  邊伯賢一開始對它的動作還想表示抗議,掙扎著說「我自己來就好」;可是在金鍾仁的刻意無視之下,索性也就放棄了撲騰,瞇起一雙小下垂眼微笑著看它替自己整理圍巾。
  金鍾仁一抬起眼對上的就是他那恬靜的笑臉。

  它不太自在的咳了聲,收回雙手插進口袋裡,轉身就繼續往前走。邊伯賢三兩步追上來,故意還用肩膀從後面撞了它一下,然後朝它擠眉弄眼的做鬼臉。

  ──看來今天這人的心情還真是好啊。
  它笑了出來,忍不住伸手去揉那顆只稍微高過自己肩膀的毛蓬蓬小腦袋。

  不知道機械人形會不會臉紅呢?
  金鍾仁在心裡胡思亂想。它覺得自己機心的溫度似乎已經熱得快燒著了。

  人們愉快的情緒彷彿會互相感染,雖然是零下的溫度,可整條大街上的空氣裡卻洋溢著一股說不出的溫馨歡樂。熙來攘往的人群中,要不是成雙成對、要不就是三五成群的,情人們在彼此的耳鬢廝磨細語、朋友間嬉鬧的笑作一團,抑或是家人之間輕鬆自在的閒聊;金鍾仁看著看著不禁有些好奇起來,在別人的眼中,他和邊伯賢又會像是哪一種呢?
  ……不過,既然在這個特別的日子裡,邊伯賢沒有找其他人、而是選擇了讓自己陪他出門,那麼它大概可以偷偷的私自認定自己對那人來說還是有些特殊的重要性吧。

  他們不是情人,嚴格說來也不能算是朋友或者家人;可是並肩行走時看起來卻像情人,也像朋友,也像家人。
  ……金鍾仁覺得,這或許就是那些詩集裡所說的「甜蜜的苦惱」吧。

  直到深夜,等待午夜敲響十二下聖誕鐘聲的人潮都沒有散去,倒是大有越來越多的趨勢;於是商業街上的店家也大多都配合著營業到很晚的時間──有人潮就有錢潮,這生意當然得作。
  邊伯賢一回過頭來就看到少年人形停下了腳步,蹲在櫥窗前全神貫注的看著什麼東西。

  那是一家寵物店。
  往透明的玻璃櫥窗裡看去,有好幾隻品種、花色各異,模樣嬌憨的圓滾滾小狗崽,和玩伴們不時扭做一團的嬉鬧著。

  邊伯賢於是改變了前進方向、腳跟一轉朝它走了過去,在金鍾仁身邊站定,不經意的隨口就說了一句:「想不到你也會喜歡小狗。」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身邊原本流動著暖意的空氣,好像瞬間沉滯了。邊伯賢心裡打鼓,表面上卻還要裝得若無其事,看著金鍾仁轉過頭來看他。

  「哥……你這是什麼意思?」那雙深棕色的瞳仁定定的注視著他,神情安靜卻受傷。

  邊伯賢不自在的轉開了視線,「……就字面上的意思。」
  他把雙手插進了口袋裡,自己也未曾發覺這隱隱帶有十足防衛性的小動作。

  他的態度似乎讓金鍾仁真的發火了。

  原本蹲在寵物店櫥窗前的人形猛然站起了身;邊伯賢下意識的就退了一步──畢竟無論怎麼說,對方的身材硬是比他高大不少,如果打起來還真難說勝算如何──,甚至他都已經在嘴裡默唸著強制shut down 3501系列仿生機械人形的語音指令了,可是金鍾仁卻只是看也沒看他一眼的掉頭走開。

  它筆直的往前走,少了邊伯賢走在身旁稍微前面一點的位置,它走得漫無目的。
  其實這頓脾氣發得還真是沒有意義,金鍾仁自嘲的想,在邊伯賢心裡它原本就是一架機械人形──以電子和化學方式仿造人類的精密機械,甚至就算不論在邊伯賢心裡如何,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它喜歡什麼東西、不喜歡什麼東西,只是一條又一條早已設定好的性狀指令,偶爾會令邊伯賢驚訝,可那也只不過是因為當初篩選它的人工性狀時採用的是隨機選取的方式罷了;這一切似乎都與它的意志無關……如果它真有「意志」這種抽象的東西的話。

  這是一件多麼令人煩躁的事。
  「我」是「我」,卻又不是「我」。「我」像是人,卻又分明不是人。

  邊伯賢沒說話,但是一直跟在它的身後走;兩人就這麼沉默的走了老長一段路。商店街很熱鬧,街道漫漫長長、身邊人群摩肩擦踵,似乎看不到盡頭。突然響起莊嚴低沉的鐘響時,金鍾仁愣愣的聽著身旁的兩個女孩興奮的交頭接耳,好一會才熊熊想起來,這就是邊伯賢還在家裡時嚷嚷吵著要聽的聖誕鐘聲啊、說是這樣才有過聖誕的氣氛什麼的。……

  懸著古老大鐘的鐘樓坐落在下一個街區的中心,是這一帶著名的景點。鐘聲傳到這條街來時已經有些盪漾開來、卻還是震得人耳朵裡轟轟作響,心裡不禁肅然起敬。

  它下意識的回頭去找邊伯賢。
  只見那人就站在距離自己幾步之外的地方;可金鍾仁卻覺得他離它好遠好遠,不曉得是因為隔著人群的緣故、或者是因為在街燈明暗不定的映照下,他臉上難以辨明的神色。

カテゴリー:Putting Holes In Happiness  EXO開燦白 / 融雪
題目:同人衍生創作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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