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olden Age of Grotes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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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AWAY 02


  金曉鐘恢復意識之後表現得就像是個自閉症的小鬼,李會澤提著他上路也不見對方有所反抗,於是就這麼帶著他繼續完成夜巡的任務;直到將近半月過去,他習慣性的絮絮叨叨開始會得到回應,甚至那雙淺粉色的嘴唇中偶爾還會迸出些挺對他口味的奇怪笑話,他這才確定了原來對方不是自閉症兒童,只是個特別認生的孩子罷了。

  既然會說話,那就好辦了。
  李會澤問他當初為什麼會一個人待在那間廢棄的屋子裡。
  金曉鐘撩了一把垂落到臉上的頭髮——李會澤想得沒錯,喝了幾天生血之後,小吸血鬼的外貌起了驚人的變化,現在已經稱得上是個病態頹廢美少年了——「就只是……」他似乎在思索該如何表達,「想試試看、如果一直不吃的話,能不能死掉。」

  已經跟吸血鬼這種類生物體打交道了半輩子的李·資深夜狩·會澤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確實遇過不少活膩了想死的不死族,卻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天真的、居然還以為餓一餓就能對這被詛咒的永生自動棄權。
  他不禁戲謔的說:「呀、Dawny,你玩過水晶寶寶嗎?你就跟那玩意一樣,就算乾得不成樣子了,加點水等上一會,還是會重新Q彈回來的。」

  金曉鐘沮喪又忿忿的鼓起了白皙柔軟的臉頰、卻又不是真的生氣的瞪了他一眼。他大概明白李會澤的意思。
  「……可是我沒玩過水晶寶寶啊。」然後擅自抓住了另一個重點,軟磨硬泡的讓李會澤答應了在他們到達下一個城鎮時買來這玩意給他長長見識。

  李會澤和金曉鐘在長途的火車上坐得無聊極了,屁股都要開花,躺上臥鋪也難以入眠;於是兩人索性玩起了紙牌,可光是這麼玩也很快就膩了,於是金曉鐘又提議說訂個規矩吧、輸了牌的人要說一件關於自己的事。李會澤無可無不可的同意了,然後在華麗的自信心之下華麗的輸了第一局;於是他說了自己在夜狩局的代號是取自本名中間字的單一個音節“Hui”。從那之後小鬼頭就很喜歡「Hui、Hui」或者撒嬌的「呼一呼一」叫著他,沒事也要喊一喊,說是覺得有個行動代號是件挺酷的事。這麼一說之後,兩人於是還花了一小時也替金曉鐘想了一個代號——

  「E'Dawn,」他說,「E是east的縮寫,dawn是d-a-w-n。」

  雖然金曉鐘一臉日常懵的說這沒什麼特殊涵義,就只是想這樣叫而已;但李會澤就是從他臉上看出了點失落和嚮往,或許是這兩種情緒太過矛盾了、才讓金曉鐘做不出什麼表情來吧。他攬過金曉鐘的肩膀,那句「破曉時的陽光會讓你灰飛煙滅的,可不像你看日落那麼輕鬆」只是靜靜的在腦海裡跑過,他體貼的沒有說出口。

  長程火車要坐上五天才能穿越這片草原——李會澤的任務主要是清查廢棄的據點屋舍,草原森林荒漠等地形會由其他的夜巡者來支援——,當他已經漸漸想不出自己這二十多年人生還有什麼事可講、然而金曉鐘卻還老神在在的吐出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在將要開始編造自己的人生故事之際,李會澤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Dawny啊,你剛剛是說千禧年的煙火秀嗎。」他木著一張臉反問,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有耳背這種初老症狀。
  而屈著一條腿坐在他對面的少年模樣的吸血鬼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李會澤走神的一秒鐘,視線便危險的順著那人的小腿肌勻稱優美的線條、溜進了短褲的褲管——

  只差一點點就要看到小內內了。他猛然收回視線,譴責自己這兒少不宜的思想。

  剛剛在說什麼來著……千禧年、對了,千禧年。那已經是上上上……個世紀的事情了。李會澤繼續木著一張臉,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蠢;以前高信源對他的智商表示堂皇無語時,他沒放在心上,現在他卻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認真的看待這個問題——
  他眼前的金曉鐘才不是什麼剛被轉化的新生不死族,而是一個起碼已經活了數百年的老不死少年吸血鬼。……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剛剛甚至還被這傢伙白生生的腿給迷了眼。

  這都是些什麼事啊——李會澤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然後又慢慢的吐出來;像這樣綿長的呼吸了幾次之後,才覺得自己冷靜了點。他認為有些事情必須先釐清:「對了,你之前是多久沒進食,才變成我見到你時的那副鬼樣子?」

  金曉鐘一臉迷惘,顯然時間的概念對他來說相當模糊。
  「我沒吸血的時候會變得很……遲鈍,」他羞赧的笑了笑說:「周遭發生的事幾乎都忽略了……」言下之意便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日日年年,只是就這麼憑著本能、渾渾噩噩的活著。

  李會澤稍一思索後,又問:「那你知道破曉之役嗎?」
  五年前那場波及全世界、人類與不死族全面開戰的慘烈戰役,當代的人類和吸血鬼都不可能不知道——然而金曉鐘還真的就不知道。他茫然的搖了搖頭。

  李會澤一臉被雷劈到似的表情看他;而金曉鐘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起來,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撓了撓那頭淺金色的短髮,嘟著嘴咕噥著問了「那是什麼」……
  「就是全世界的人類和吸血鬼打架,打得沒輸沒贏,後來和解了、互相約定以後不可以再打架的事。」他語氣平板的用三言兩語交代了那血腥慘烈的兩年、以及最後得來不易的和平協定;好像兒童版的文學一樣精簡而平板無味。

  金曉鐘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而李會澤則是在心裡默默盤算:照這樣說來,那麼至少在五年前的戰爭時,金曉鐘就已經開始絕食了。
  「你為什麼不吸血?不會忍不住嗎?」他下意識的問出了自己內心的疑問。

  而金曉鐘態度良好,有問必答——只是坐姿不太好:他抱著那條屈起的腿,短褲的褲管往腿根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大腿,和小腿的肌肉擠壓在一起,莫名的帶出了點曖昧的情色意味。他面無表情時看起來很是淡漠,那雙淺色的眼失去了焦點、像是隨著回想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和腦海中的思緒一起迷失了方向。

  他說:「我覺得進食很麻煩,從選擇供血者到獵食的過程都很麻煩。」金曉鐘的語氣像個抱怨考試太難的孩子,正在對親近信任的大人撒嬌耍賴。「只為了填飽肚子,就要被仇視、被追殺,也太辛苦了。」
  最後他下了個結論:「我大概就是沒什麼慾望的類型吧。」

  與天地同壽的永生或許確實消磨了許多不死族在物質及精神方面的多種慾望,但卻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對於無法割捨的血液才變得更加執著。……五年、起碼五年沒有吸食人血的吸血鬼,這要多麼強大的精神力才能抑制獵食的衝動;而通常是越古老、力量越強大的吸血鬼,才越能夠控制自己對血液的渴求。
  李會澤看著眼前少年樣貌的不死族,心裡驚疑未定,臉上卻要憋著不能表現出什麼動靜。

  金曉鐘卻突然湊近了過來,飛快的在他臉頰上響亮的親了一口——李會澤還以為自己被什麼動物給啄了一下。原本繃著一張臉的他一時猝不及防就笑了出來,莫名其妙的問:「怎麼突然……」

  「我喜歡和Hui在一起。」金曉鐘的神色一般而言是漫不經心、甚至顯得有點淡漠的;但在他面前卻越來越常咧著嘴、笑瞇了一雙眼,像個愛撒嬌的孩子。他說這句話時的口吻神態也是如此。

  李會澤不確定金曉鐘是不是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或許眼前的小吸血鬼並不如外貌上那樣青澀而不知人事,反而敏銳到能夠看出他的猜疑。

  他就像過去這三個月來怎麼相處的一樣,抬手勾住了金曉鐘的後頸、親暱的和他額頭碰額頭——他一直把金曉鐘當作小孩、弟弟來看待,這種心態一時之間改變不了。就算理智告訴自己,眼前的是起碼存在這個世界上超過三百年的類生物體,他的身體還是遵循本能的親近對方。
  ……大概是該死的肌膚飢渴症又犯了。李會澤不負責任的想著、然後默默在心裡決定,等火車到終點站之後,首要之務就是得到鎮上找個女人治治自己這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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