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Golden Age of Grotesque.

燦辰番外 / Selfish Love 自私的愛


 Selfish Love 自私的愛


  青梅竹馬。
  如果要為這個四字成語下一個定義的話,金鍾大肯定會發出他特有的清朗笑聲,呵呵笑著說:「那就是我跟朴燦烈啊。」

  雖然金鍾大和朴燦烈還不至於是在襁褓中的嬰兒時期就已經認識對方,但也相去不遠──家住同一個小區的兩人,從幼稚園到初中上的都是同一所,從穿同一條褲子一直到忘了是哪一年的暑假,朴燦烈突然一口氣抽高了二十公分、整個身形都變得比金鍾大要大上一號,以致兩人再也不能搶同一條褲子穿……在這將近十年的成長歲月裡,他們一直都是天天膩在一塊的好兄弟。
 Selfish Love 自私的愛


  青梅竹馬。
  如果要為這個四字成語下一個定義的話,金鍾大肯定會發出他特有的清朗笑聲,呵呵笑著說:「那就是我跟朴燦烈啊。」

  雖然金鍾大和朴燦烈還不至於是在襁褓中的嬰兒時期就已經認識對方,但也相去不遠──家住同一個小區的兩人,從幼稚園到初中上的都是同一所,從穿同一條褲子一直到忘了是哪一年的暑假,朴燦烈突然一口氣抽高了二十公分、整個身形都變得比金鍾大要大上一號,以致兩人再也不能搶同一條褲子穿……在這將近十年的成長歲月裡,他們一直都是天天膩在一塊的好兄弟。

  高中時兩人被分發到了不同的學校;雖然說是不同校了,但兩所學校其實相距不遠,傳統上也是經常合辦活動的友校,於是對兩人來說似乎也就感覺不到什麼太大的分離感。

  自從進入青春期以後,朴燦烈修長的身材、姣好的外貌和幽默開朗的個性,讓他在男孩子女孩子間的人氣都是居高不下;就連在另一所學校的金鍾大都時有所聞。……

  一開始他把心裡那股微酸的微妙感覺歸類為嫉妒──當然要嫉妒了,每天放學一起擠公車回家時,朴燦烈身上、手上掛著的那些蛋糕餅乾小點心便當盒……一個個都是亮瞎人眼的甜蜜負荷啊。

  但是明明自己也是不乏追求者的,為什麼看著朴燦烈在同儕中受歡迎,他的心裡卻還是這麼的不是滋味?……
  金鍾大向來敏銳,這次卻有些遲鈍,想了許久也不明所以。

  說朴燦烈長得好看,這世界上恐怕不會有人反對;金鍾大自然也是向來就深知這點。──所以當他不由自主的看著那人陽光下的側臉失神時,也就格外的無法理解,明明就是看了十多年的一張臉、自己為什麼還會這樣。

  那天是全市聯合舉辦的愛心送暖、關懷撫育院失怙兒童的慈善活動,所有市立高中的學生會成員都代表自己的學校來參加了。

  金鍾大在主要活動的室內場地裡遍尋不著自己的青梅竹馬,還在心裡悻悻然的想著,那人該不會又是趁機開小差摸魚去了吧……一走出室外,卻不期然的看見了朴燦烈。

  那人正在運動場上和孩子們嘻笑玩耍;高大的身材讓他看起來特別顯眼,一頭黑色短髮在陽光下閃耀著光澤──
  但是這些好像都不足以解釋,為什麼那一刻的朴燦烈在他眼中居然顯得如此耀眼。

  像金鍾大這樣聰明的人,似乎總是難免要在某些事上犯蠢。

  因為兩個孩子從小到大的好交情,金家和朴家也素來交好;偶爾金鍾大和朴燦烈都會互相到對方家裡作客,對彼此的家人也都相當熟稔。
  某天在晚飯間,金鍾大不經意的打量了打量朴燦烈的親姐姐,一邊開著玩笑說「宥拉nuna這麼漂亮,燦烈你只差耳朵就和nuna一樣好看了」,然後在朴燦烈不顧餐桌禮節的撲過來教訓他時,他突然愣住了。

  ──朴宥拉笑起來時和朴燦烈一樣有著深深的酒渦、甜美的臥蠶,姐弟倆在長相上的相似度都快可以媲美龍鳳胎了。
  朴宥拉和朴燦烈的感情很好,而且人不僅是生得好看,個性也是和朴燦烈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大方明朗;從小和朴燦烈玩在一塊的自己也沒少受宥拉nuna的照顧,相較家裡的哥哥,有時候金鍾大倒是很羨慕朴燦烈有一個溫柔又美麗的姐姐。

  於是那時情竇初開、還懵懵懂懂的小少年金鍾大,便這麼理所當然的以為,自己只不過是一時把朴宥拉的身影給投射到了朴燦烈的身上。

  大概是因為本身是溫柔細心的性格吧,金鍾大和朴宥拉兩人越是長大越是要好了起來;倒是讓朴燦烈這姐姐傻瓜急得跳腳,瞇著眼質問過他好幾次,是不是對他親愛的宥拉nuna「圖謀不軌」。

  金鍾大一時也說不準自己究竟是對nuna抱持著什麼心思,於是便總是對朴燦烈那副故作嚴肅的模樣一笑置之。高中畢業以後,兩人湊巧的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學、甚至上的系所還是同個學院的,兩人的系館之間距離不到100公尺。

  原本他以為一切也會像以前一樣、就這麼繼續下去,卻想不到改變來得令他措手不及。

  朴燦烈自從某天聽過一場流行音樂社的校內表演以後,嘴上就老是叨叨念念著一個名字;金鍾大就算不認識那人、那人的名字倒是也被逼得牢牢記在了腦海裡──

  「哦,是my light!」
  某次兩人湊在同一台電腦前,察看著某一堂他們都有選修的院選修課期中考成績時,朴燦烈突然高高興興的指著螢幕喊了這麼一句。

  「……你是說『邊伯賢』吧?」金鍾大惡寒了一下,忍住嘴角的抽搐,無奈的停下了按在觸控螢幕上向下拉動畫面的手指──
  雖然說朴燦烈後來喜出望外的發現,原來那個「邊伯賢」根本是和他同一個系上的、只不過因為對方是這學期剛轉來的轉學生,所以兩人才不曾有過交集;不過,連人家長達十碼的學號都偷偷背下來,還像這樣想方設法的各種偷窺人家的作業和成績……金鍾大表示這人已經不是他的好友朴燦烈,而是居心叵測的痴漢朴燦烈了。

  ──「邊伯賢」,就是那個用歌聲偷走了朴燦烈一顆懷春少男心的男人;而如果要換用正常人能夠理解的方式來說的話,那他就是那個和都暻秀齊名、並列流行音樂社近五年以來實力最強主唱的人。

  金鍾大曾經看過他幾次,在舞台上、或者是平常在校園裡。那人的個子和他差不多高,五官長得清清淡淡的,一雙眼角有些下垂的內雙眼睛看起來倒是挺可愛。他和那個都暻秀似乎是好朋友,兩個人湊在一塊,笑的時候一張小四方嘴和一張奇特的心形嘴簡直堪稱絕配。……

  總之朴燦烈已經病到如此,後來再聽他興高采烈的說起是怎麼當眾對邊伯賢求愛……呃不是,是求交友,金鍾大倒是也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了。
  而那時的他,也只不過是有點壞心眼的想,邊伯賢怎麼會就這麼輕易的答應了呢、難道他不嫌這傢伙丟臉嗎。

  邊伯賢和朴燦烈就這麼走到了一塊,甚至在幾次吃飯時硬是被朴燦烈給抓去湊人數之後,就連金鍾大也和那個笑起來會瞇彎了一雙狗狗笑眼、咧開一張小四方嘴的男孩子打成了一片。

  和小清新風格的外貌不同,邊伯賢這人算是很能鬧騰、也很玩得開的;可更難得的是,他還很懂得拿捏分寸──總之,就是一個無論怎麼看也不會惹人討厭的人。
  可也正因為如此,金鍾大反而覺得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

  無庸置疑的是,他是喜歡邊伯賢這個人的,甚至還在他熱情的邀約下一起加入了流行音樂社;就連學期末的表演,原本是都暻秀和邊伯賢兩人的合作舞台,對方也以「鍾大的音色和我們兩個都很不同,合唱的話可以增加曲子的豐富性」這樣的理由說服了他加入。……對他來說,和邊伯賢相處一點也不是問題;可是每當加進了朴燦烈,他們三人一起時,金鍾大卻老是覺得哪裡不太舒坦。

  無論是朴燦烈安靜的聽邊伯賢說話時,那種閃閃發光的眼神、或者是邊伯賢被他一把抓住後頸時,大笑著掙扎的樣子;金鍾大看著總是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後來他只好安慰自己,這只不過是個過渡期、他只是還不太適應從小到大的竹馬朴燦烈和別人也這麼要好。……

  朴燦烈的姊姊,朴宥拉比他們年長幾歲,也比兩人要早進入職場工作;身為形象亮麗的新聞主播,朴宥拉平常工作很忙,難得空閒的假日正好大學也剛考完期中考,於是便約了金鍾大一起去看當時正紅的悲慘世界舞台劇。
  其實原本也有約朴燦烈一起的,但是被那小子神神祕祕的說「那天剛好有事」給婉拒了──金鍾大不禁覺得納悶:有事?有什麼事對朴燦烈這個姐姐傻瓜來說,會比宥拉nuna的邀約更重要?甚至不惜讓自己這個(在朴燦烈看來)對他姐姐圖謀不軌的男人,單獨和朴宥拉兩人去看音樂劇?

  但這回朴燦烈這小子的嘴可是閉得比深海大蚌還緊,金鍾大軟硬皆施的逼問了好久,那人才好不容易鬆口說:「要是我成功了,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他怎麼不知道朴燦烈什麼時候好好的大學生不做、還兼差當起特務去了?
  金鍾大只覺得聽得更加迷糊。

  和朴宥拉雖然有段時間不曾見面,但畢竟憑著從小到大多年來深厚的交情、況且姐姐也是個爽朗不造做的女子,於是兩人相處之下倒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是一如既往的相當融洽。
  在舞台劇要開演之前,金鍾大去了趟洗手間,才剛洗好手出來就接到了朴燦烈的電話。

  那人顯然高興得有點語無倫次了:「鍾大、哎一古,Chen Chen吶,我、我真的成功了!……」
  「他答應我了!」

  金鍾大才正想吐槽兩句說「成功什麼,又誰答應了你什麼啊,你根本什麼都沒跟我說過好嗎」,就聽見朴燦烈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勉強鎮定了點──

  「伯賢他、答應和我交往了。」
  朴燦烈說。

  而金鍾大可以輕易的聽出那熟悉的低沉聲音裡,簡直要滿溢而出的喜悅;如果這種情緒可以具體量化的話,那他覺得自己恐怕會被淹死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不開心。

  勉強用上揚的語調調侃著說:「呀,你這小子、原來是因為這樣才不跟我們一起來的啊!」
  然後便推託說舞台劇就快要開始了、晚點看完再聊……然後就匆匆掛了電話。

  金鍾大就這麼站在那兒,看著手機發呆了好一會;他覺得雙眼有點說不出原因的酸澀,於是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看看時間好像真的差不多了、於是便抬起腳往表演廳走去。

  《悲慘世界》是家喻戶曉的世界名著,從小到大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因此就算有些恍神,金鍾大倒也還不至於會跟不上情節的發展。
  當舞台劇進行到愛慕革命軍幹部多年的女孩,最後終於發現自己的心上人其實早已心有所屬時,痛苦卻又熾熱的表露自己心中愛意的一段獨唱,他不由得沉浸在台上飾演Eponine的女演員近乎聲淚俱下的精湛演技與唱功之中。
  就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也被狠狠的揪緊了。

  坐在他隔壁的朴宥拉默默的遞了張衛生紙過來,他不明所以的伸手接過,然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居然看著看著就流下了眼淚──
  直到這一刻,金鍾大才知道,原來一直以來、自己是這樣的喜歡朴燦烈。

  明明比誰都更早站在最接近他的那個位置,如今卻已經有人取而代之;而這都是因為自己的遲鈍和愚蠢,金鍾大自知怪不了任何人。……更何況,他也沒有若是在高中那時就告白、現在和朴燦烈在一起的人就會是自己的自信。

  那時他們都還年輕,金鍾大想,既然自己都可以花上五六年的青春歲月只看著一個人,那便是再等上幾年又有何妨──
  可他從來不知道的是,原來自己竟是這麼長情的人;這一等,就等了將近十年。

  這十年間發生了很多事,但是也有很多事情未曾改變:像是他自己後來在邊伯賢的引薦之下,比對方和朴燦烈晚一年進入了奇蹟人工智慧公司的研發中心任職、像是一年多前發生了一場爆炸意外,不僅使研發部失去了兩位頂尖研究人員,更是帶來了公司上下全面性的改革;又比如說,邊伯賢和朴燦烈至今依然在交往中、而他,也依然還是沒有辦法放下朴燦烈。

  那場爆炸,說是「意外」,可明眼人都知道實際上並不只是如此單純;金鍾大覺得,他們失去的其實不只是金敏碩、不只是鹿晗膝蓋以下的雙腿──這場意外帶來的傷害遠比眼前能見的要更大得太多了。

  當時留下來加班的四人小組中,只有邊伯賢因為正好不在爆炸現場,所以只在逃出火場時受了一點輕傷;金敏碩和鹿晗的狀況就不再多說了,朴燦烈的整個背部也都受到了嚴重的燒傷。

  身為兩人的好友、又是同部門的同事,事件發生以後,金鍾大一直是在邊伯賢家和醫院之間兩邊跑的輪流照顧著兩個人。而他整整一個月、在朴燦烈出院以前,都沒有見過邊伯賢那張繃得死緊的小臉上出現哪怕一點點的表情。整整一個月,他有如行屍走肉。

  在那以後,邊伯賢的情緒一直不太穩定;就醫學上來說,也有專業的名詞可以用來解釋他這種「生還者的內疚(Survivor Guilt)」。也因此,後來鹿晗在離職前要舉薦下一任的研發中心主任時,並沒有選擇大家普遍看好的邊伯賢,反而是推薦了部門裡的另一位中國籍研究員;邊伯賢則是被升格為原來那件研發案的負責人。而當初的四人小組中的朴燦烈,則是放棄了研究員的身份,轉而往行政的職位發展。

  事情到此,金鍾大原本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應該會慢慢的好起來,無論是奇蹟人工智慧,或是和這次事件相關的所有人:包括鹿晗、當然也包括朴燦烈和邊伯賢。於是一開始聽聞公司要擴展海外業務、在美國設立分公司,鎖定的主管人選是在韓國總公司任職多年、又有研發背景的朴燦烈,而朴燦烈也表示願意接受調派……時,他並沒有多想什麼。

  不看見,不表示不會想念;但至少不會時時刻刻在眼前,叫人看一次就要被提醒一次。
  朴燦烈不在國內的日子,他和邊伯賢的關係倒是變得越發親近。興許是一直以來,自己心裡有鬼,於是老是對邊伯賢有種歉疚又嫉妒的矛盾情感;朴燦烈不在,他才總算能夠自在的面對那人。

  後來有次正好有機會出差去美國,再次見到睽違了一年多的朴燦烈,金鍾大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激動──他的世界,在看見對方的那一瞬間,就彷彿相機自動聚焦一樣,在他的視野裡背景都模糊了、只有那人高大的身影無比清晰。

  朴燦烈瘦了一點,看上去有些疲憊,但一雙漂亮的桃花大眼仍然靈活生動。分公司那時才剛成立不滿兩年,很多事務需要總負責人朴燦烈親自坐鎮處理;於是他們只在白天開會時匆匆的見過一面,就由分公司裡其他的人員來負責接待金鍾大了。

  原本還覺得有點失落,卻在看到公司配發的通信器上傳來的訊息時,忍不住偷偷雀躍的捏緊了那塊小液晶板子。
  ──朴燦烈約他晚一點吃完飯後一起去喝一杯。

  開完匯報總公司近期研發案的說明會之後,金鍾大基本就是閒人一個;於是他就讓人帶著在分公司裡外、附近到處晃晃,其餘的精神都花在期待晚上要和朴燦烈見面這件事上了。

  一年、又六個月。
  打從他和朴燦烈認識以來,他們兩人還不曾分開過這麼長的時間呢。

  晚上見面時,朴燦烈自然是已經換下了平常上班時的正裝,穿上了他一直以來很喜歡的牌子的衣服;金鍾大在感到熟悉、並且順便感嘆人帥就是好,穿什麼都好看……的時候,也不免想到,以前朴燦烈還在韓國時,邊伯賢也常常穿這個牌子的衣服:有時候是懶得找自己的衣服,就隨便拿朴燦烈的來穿、有時候是朴燦烈添購新衣時,便順手給他也帶上一件同款不同色的說是情侶裝──金鍾大還記得邊伯賢嘴上嫌朴燦烈肉麻,可他那時臉上的笑容可不是那麼說的。

  穿著紅色Supreme字樣棉T的邊伯賢,被身著同款黑色字樣T恤的朴燦烈,從背後勾著脖子摟在懷裡的樣子,任誰來看都會說他們是幸福又般配的一對。

  ──又想起往事了……
  金鍾大突然就覺得眼睛有點酸澀。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上前和對方打了招呼;朴燦烈還是和以前一樣,一笑就咧出十六顆又大又白的牙,長手一伸,熟門熟路的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晚他們聊了很多,從兩人的近況到公司的發展、家裡人的狀況、股市漲跌、最近的世界新聞時事、兩人都不怎麼擅長卻都還是有所關注的運動比賽、大學時曾經風靡過一陣子的音樂……
  兩人都有幾分酒意之後,甚至還懷念起了從前還小的時候共同的回憶。

  後來朴燦烈喝醉了,醉得徹底──人家說有心事的人特別容易醉,因為潛意識裡就想藉著酒意裝瘋賣傻一番;然而金鍾大無法考證這句話的真實性──至少他覺得,自己的心事不比朴燦烈少,也大有狠狠醉一把的資格。

  ……不過既然他橫豎就是沒醉得比對方離譜,那麼他決定自己還是好好照顧這醉鬼才是正道;畢竟這人可是奇蹟人工智慧美國分公司的總執行長,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可是繫在自己心上這麼多年了、一直解不開也放不下的人。

  金鍾大叫了車來,好不容易才從朴燦烈顛三倒四的話裡拼湊出他的住址;朴燦烈住在公司準備的單人獨棟宿舍裡,幸好離這酒吧不遠……或許該說,是因為朴燦烈對這地方依然存在不小的陌生感吧,所以也沒走遠,他的生活圈大抵就是以公司為圓心出發的一周而已;一個性子這麼鬧騰的人,被放在這樣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邊也沒有可以說話的人,光是想朴燦烈平常下班後是不是會自己一個人去喝酒,金鍾大就覺得心裡有點痠、有點難受。

  他在計程車司機的幫忙下把朴燦烈扶進了他家玄關,給了熱心的司機一筆豐厚的小費後,他站在門口看著計程車開入夜色中;接著才關上門,他一個轉身就被一雙強壯的臂膀給牢牢的圈住了。

  意料之外的擁抱讓他有點驚慌──而且金鍾大能夠感覺得到,這擁抱和以前他們曾有過的無數次擁抱都是截然不同的:這不是屬於兄弟之間、朋友之間的擁抱,這是戀人之間的擁抱。
  他覺得自己簡直快要被朴燦烈胸膛的溫度給灼傷了。

  「不要走……留下來過夜好嗎?」

  朴燦烈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震響,他溫熱的嘴唇若有似無的碰觸著他的耳廓。
  金鍾大不用閉上眼就可以在心裡描繪出他唇珠明顯的姣好唇形──可他卻一點也看不透朴燦烈此刻內心的想法。

  「燦烈,你喝醉了……」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住了嘴──跟個醉鬼還能講什麼道理啊;這麼一想,索性憑著所剩不多的理智,直接掙扎著試圖扯開那雙環抱自己的手臂。

  朴燦烈看他要從自己的懷抱裡掙脫出來,似乎也急了,大手抓上他的後頸、另一手抱著他的腰死活不肯放,硬是把他往房裡帶。

  被丟上床鋪之後,鋪天蓋地的黑影襲在他身上;金鍾大暈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和朴燦烈現在這模樣有多曖昧又……有多容易擦槍走火。

  「Baekie,不要走。」朴燦烈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悶著聲音說話像極了小狗狗無助的嗚咽。
  金鍾大不知道自己這麼難受,究竟是心疼對方多一點、還是自己心痛多一點。

  「Baekie,我在你的眼睛裡看不到愛了……你知道你看著我的眼神像什麼嗎?」
  「像過失加害者看著受害者一樣,只有愧疚。」

  「Baekie,我只是很害怕……」
  「我只是很害怕你會跟我說分手。」……

  他一口一個的「Baekie」聽得金鍾大一口牙咬得都痠了,心裡憋屈得緊,一個衝動就伸手捧了朴燦烈的臉來、狠狠的將自己的嘴唇壓了上去。

  ──很好,人家說「衝動是魔鬼」,金鍾大在這個時候,卻反而想起了自己在慘綠少年的時期曾經聽過的一首歌,它是這樣子唱的:“The devil made me do it, and I'll do it again.”

  所以他也就按照那歌詞這麼做了──
  金鍾大一次又一次、發狠的吻著朴燦烈,直到那早已因為攝入了過量的酒精而昏脹著一顆腦袋的男人,也迷迷糊糊的張開了嘴、回應著他的親吻。

  他不是朴燦烈的邊伯賢,可是至少今晚,他可以填補他們兩人的寂寞。
  一次也好,他也想得到邊伯賢所擁有的朴燦烈。

  隔天早上醒來時,全身的黏膩感和痠痛──尤其是下半身──提醒了他昨晚他們倆幹了什麼好事。金鍾大知道自己大概是會後悔的,但卻也明白,無論時間重來幾次,他恐怕還是會做一樣的事;索性趁著朴燦烈還沒醒又往他懷裡擠了擠,偷偷佔用一下這人溫暖的懷抱。

  而向來淺眠的朴燦烈倒是被他這動作給驚動了,迷迷糊糊的問:「冷嗎?……」
  「我的體溫高,抱著你就不會冷了。」說著話的時候,圈著他的雙臂也更緊了緊。

  ──邊伯賢怕冷。
  其人怕冷之程度,大概跟他相比之下,世界上沒有幾個人敢說自己也怕冷了。

  朴燦烈那幾句囈語似的話說得很溫柔、緊緊抱著他的手臂也是;然而金鍾大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掉進了十二月的湖裡、又冷又沉,打撈無望,只能溺斃在冰冷的湖底。

  正好朴燦烈床邊矮櫃上放的通訊器響了起來,金鍾大看對方皺著眉一副要清醒過來的樣子,心慌意亂的連忙先掙脫出了他的懷抱,撿起掉在床下的內褲胡亂套上,拿了通訊器便腳步虛浮的往外走。

  渾渾噩噩的接通了訊號,一聽到對方的稱呼他就覺得不對、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剛剛在慌亂之中,居然誤把朴燦烈的通訊器看成是自己的──因為兩人使用的都是公司配發的通訊器,外觀上自然是類似的……
  他簡直想掐死自己。

  來電者是邊伯賢。
  有些沙啞的特別嗓音喊著「Chanie啊」,下一秒卻立刻發出了疑問的單音。

  金鍾大來不及遮掩自己赤裸的身子和滿佈身上的吻痕及齒印,只能狼狽又僵硬的暴露在通訊器面板上邊伯賢審視的嚴峻視線下。
  他和那人沉默的對視了一陣;金鍾大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你們倆睡過了?」這句話從邊伯賢嘴裡問出顯得格外刺耳。

  「……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而他只能乾澀著嗓音這麼回答。

  一開始,邊伯賢看起來只是震驚又困惑,甚至還來不及感到憤怒、只是相當煩躁而不知所措。
  過了好一會,那人還是悶聲回答他:「……好。」

  金鍾大掛斷通訊後,下意識的便立刻刪掉了方才邊伯賢的來電紀錄。一連串動作流暢的完成後,他才回過神來,頓時覺得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到底在做什麼?難道還以為刪掉了紀錄,就能連自己的不堪也一併刪除嗎。

  在朴燦烈的房門外呆站了很久,最後他還是下定決心的推開門又走了進去。

  這時朴燦烈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低著頭把臉埋在一雙大掌裡、看起來懊惱極了──
  也窩囊極了。
  可就連他這副可憐的模樣,卻也令他感到不忍。

  朴燦烈就像是隻做錯事的大狗,垂頭喪氣的,安安靜靜坐在那兒,一動也不動的。金鍾大想他應該是知道自己進房間了,也心知對方現在大概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他無聲的嘆了一口氣,不著痕跡的把朴燦烈的通訊器放回了原處,然後才朝那人走了過去。他在床邊站定,伸手就揉上了朴燦烈那頭蓬鬆的黑色短髮。
  「幹麼呢你、」他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不過就是我們倆都喝醉了、糊塗了一場。」

  ──金鍾大的每一句話都是違心之論;如果這時候朴燦烈抬起頭來看他一眼,就會看見他臉上自嘲的笑、比哭還難看。

  「對不起……鍾大,對不起。」

  朴燦烈的聲音甕聲甕氣的,金鍾大一方面擔心的想這傢伙的壓力原本就已經夠大了、這下該不會是哭了吧;一方面又好想揪著他的衣領,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為什麼事道歉──不只是因為他上了他,而是因為,朴燦烈對金鍾大付出的愛、視而不見了那麼多年啊。

  「沒關係啦。」然而他卻只是強迫自己故作瀟灑的這麼回答。

  坐在床上的男人總算是勉強稍微打起了精神,大手胡亂的抹了把臉後,抬起了頭來。朴燦烈沒有哭,只是一雙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紅得嚇人、雙眼皮也腫得硬是多了好多摺。
  「別告訴伯賢……,拜託。」他啞著聲音說。

  金鍾大那一瞬間有點呆滯,隨後又想:這其實也挺合情合理的……畢竟昨晚朴燦烈酒醉、意識不清時不也說過嗎,他有多麼不願意和邊伯賢分手、只要能留住兩人之間的牽絆,即使要暫時從他身邊逃離也好。……

  不過,朴燦烈算是白拜託他了……機靈如邊伯賢,大概已經猜到八九分了吧。

  他試著笑了一笑,嘴角大概又彎起了邊伯賢曾經嘖嘖稱奇的說過是「貓咪嘴」的那種弧度──「那當然啊,」
  「你當我傻的嗎?」他說著,還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

  接著朴燦烈又說了多少次「對不起」,他已經數不清了;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摟過了朴燦烈的脖子,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前。
  而那人也伸手抱了他──可是這不一樣,金鍾大想,這跟昨天在玄關的擁抱不一樣……果然,在朴燦烈清醒時,自己能得到的就是這樣而已吧。

  那人的頭髮刺得他赤裸的胸膛癢癢的,溫熱的呼吸一陣一陣的襲上敏感的皮膚,他幾乎有點想退縮、卻又卑鄙的貪戀著這種親密的錯覺。

  金鍾大安撫的摸了摸那顆埋在自己懷裡的腦袋上披覆的柔軟黑髮,喃喃的說:「你只是太寂寞、而且喝醉了……」
  想了想,然後又半真半假的小小聲補上一句:「……我也是。」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朴燦烈有沒有聽見、或者是聽見之後相不相信……畢竟一個昨晚還足夠清醒到能把他們兩人都送回這裡的人,會因為幾分酒意和「寂寞」這種抽象的東西,就和他上床嗎。
  或許朴燦烈猜到了一些端倪,但是卻選擇裝作不知情吧;或許,這樣對他們兩個都好,以後還能繼續做朋友。……

  他給了朴燦烈臺階,而對方也從善如流的走了下去;可他自己呢,卻還穿著可笑又不合身的戲服,滿臉尷尬的站在舞台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金鍾大又想笑了,扯開嘴角卻痛得像撕裂傷口。

  ──可是朴燦烈,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的是,是因為愛他、金鍾大才變得如此寂寞。

  結束出差、回到首爾以後,儘管事前在心中設想過無數次可能會有的狀況、也編造出了無數種幾可亂真的謊言──其實他就覺得吧,只要自己表現得誠懇一點,就算是精明如邊伯賢還是有可能被他給瞞過的。
  然而當他真的站在邊伯賢面前時,他卻說出了最糟糕的那一種:實話。

  「……所以,你們真的做了?」
  邊伯賢好不容易才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金鍾大其實難得聽見邊伯賢的聲音如此冷冽;平常那人的音質天生帶點沙啞,對熟人總是嘻嘻哈哈的笑鬧著的、甚至有些可愛撒嬌的意味。

  一開始他也試著對邊伯賢扯那些他也對那天早上的朴燦烈扯過的鬼話:什麼他們兩人那晚都喝得很醉、而且又正好有點寂寞……但是他看著對方那張沉靜無表情的小臉,突然之間就覺得像這樣漫天扯謊的自己實在可笑極了──他就是有種感覺,邊伯賢知道他在說謊、就像他自己一樣清楚;並且這人絕對不像朴燦烈一樣會懦弱的接受他這種卑劣的辯解。

  他在等他說真話。
  於是金鍾大就這麼脫口而出:「──我喜歡朴燦烈,從高中時就開始了。」一開始他還說得有點氣虛,後來倒是說得越發堅定、也越發心酸:「我喜歡他,比你喜歡他還要久太多了。」

  而邊伯賢強裝的鎮定,直到此刻似乎是再也維持不下去了;他的眼裡閃過太過複雜的情緒,大概連他自己都說不出當下是怎麼個心情。

  他的語氣變得尖銳:「他在床上叫的是你的名字?……」
  「還是,我的名字?」

  這種問題除了傷人以外沒有任何其他提出的必要性了;邊伯賢像是在捍衛自己被侵入的領地、態度強悍又冷酷的對他示威,要他看清朴燦烈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把他放在心裡──儘管事實上,金鍾大其實比誰都要更清楚這件事。

  可是無論邊伯賢是下意識的就這麼問出口了呢、或者是蓄意的要如此對他,都是何等的殘忍。

  於是金鍾大倔強的保持著沉默。
  他當然知道朴燦烈從頭到尾想的都是邊伯賢──可是、至少讓他保留這最後的一點點自尊。

  邊伯賢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你那時說要給我的解釋?」他幾乎是冷笑著問。

  而金鍾大沒有辦法直視他眼裡的受傷和質疑。

  「出去……給我滾出去。」
  最後,他在邊伯賢沉著聲音下達的逐客令中,僵硬的抬起腳步走出邊伯賢的研究室。

  從他們認識以來的將近十年裡,金鍾大從來沒聽過邊伯賢以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喪失了所有再面對那個人的勇氣。可是他果然還是一次又一次的讓自己感到驚訝──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裡來的勇氣。

  後來,金鍾大又去找了邊伯賢一次。
  經過兩個星期的沉澱,再見到他、再提起這件事時,對方顯然已經比那天要冷靜多了。

  他看著他努力保持心平氣和的說著:「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畢竟還是太寂寞了,是吧。……」
  「所以,我能夠理解的。」

  可是除了邊伯賢臉上僵硬的微笑,金鍾大也沒有漏看的是他捏得死緊的雙拳──或許連他本人都沒有發現,那十隻纖細修長的手指都用力得泛白發青。

  「不要告訴燦烈我知道這件事。」
  邊伯賢不再追究什麼,最後只是對他這麼說。

  而金鍾大麻木的點了點頭──
  他們都在委曲求全,無論是他、朴燦烈,或是邊伯賢。

  其實金鍾大一直都覺得邊伯賢是個溫柔的人:在那人鬧騰的、有時又有些強勢霸道,甚至顯得冷淡的外表下,其實內心是柔軟又溫暖的。

  在多年以前,金鍾大要向前公司提出辭呈時,原本還想著找新工作的那段過渡期間可得勒緊褲帶生活了;那時候是邊伯賢主動對他伸出了援手。他還記得那人捧著臉、對自己笑得頗有幾分邀功之意,吊兒郎當的問他:「要不要來當哥的同事啊?」……明明兩個人是同年生的親故啊、呿。

  後來某次大夥一起出去玩時,他才聽喝高了的張藝興說溜了嘴:原來那時候奇蹟人工智慧公司的研發部其實是不缺研究員的,是邊伯賢軟磨硬泡的纏了那時研發中心的主任鹿晗好幾天,才硬是給他拗來了這麼一個空缺。……

  雖然自從兩年前那件意外發生以後,邊伯賢的個性改變了許多、尤其是在朴燦烈出國之後,更是變得越發的自制而清冷,但是本質上的溫柔卻不曾改變──金鍾大好幾次看著那人面對自己時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可是卻沒有一次真正失控的朝他揮來;甚至就連無所不用其極的對他冷嘲熱諷時,邊伯賢一定自己也不知道,其實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卻比金鍾大本人還要更難過啊。……

  在和邊伯賢走到這步以前,金鍾大從來沒有告訴過誰他喜歡朴燦烈;他把這當作祕密,深深的埋藏在自己的心裡。於是自然也就沒有誰可以勸一勸他、開導他別這樣一條路走到死也不知道轉彎;於是,他就這麼死心塌地的一路愛了過來。

  到頭來他們都在委曲求全:無論是金鍾大、朴燦烈,還是邊伯賢。
  然而他們卻都不敢去想,即使是如此的咬著牙、委屈了自己,可他們所所渴望回到的、那最初的「完滿」──

  或許、根本早已不復存在。






融雪番外之一 自私的愛 Selfish Love
fin.

鴆 2014. 05. 02 01:0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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カテゴリー:Putting Holes In Happiness  EXO開燦白 / 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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